不久前,時報出版了村上春樹最新的散文隨筆,自述35年來他如何寫出13本長篇小說,也介紹了外人想一窺究竟的小說家生活。二月以來,全台各地獨立書店同步舉辦《身為職業小說家》系列講座,台北首場「讓小說家討厭的那種人」,選在緊挨著松菸誠品一旁的閱樂書店。由身兼小說家、文學評論家於一身,也是《秘密讀者》編輯、《學校不敢教的小說》作者朱宥勳主講,介紹創作圈與評論圈長久以來的愛恨糾葛。
「在一個評論發達的國家,才有機會看到對作品或作者的大力批判。」朱宥勳先提到日本與台灣出版圈的差異,「在日本,評論圈會據實評價文學作品。文學就像是他們的公共生活一樣,可以不斷地被拿出來討論。經過一段長時間的辯證後,最後留下來的聲音就自然了定義作品的地位。」他說,「但在台灣批評一件作品,不只得罪作者本身,還可能遭到書迷的批鬥,甚至會斷了少數與出版社合作的機會,因為這個圈子實在是太小了。」大多數的評論家為了避免類似的紛爭,不是儘量少寫評論,就是蜻蜓點水地將這些作品高高舉起,輕輕放下。所以我們在台灣能看到真正客觀的文學評論或影評,實在屈指可數。
(為避免大家白花錢活受罪,朱宥勳揭露了兩種常使用的護航手段。第一種是在評論中只介紹內容,不下判斷。通常在作品表現差強人意的時候,評論家會著重在介紹作品的素材、結構或時空背景,不給予直接的正反面評價。第二種是在推薦序或評論中連結其他的作品。當作品空洞或結構鬆散時,推薦序會比擬一些名著,透過大篇幅闡述這些經典,巧妙地迴避要稱讚劣質作品的窘境,也能試圖營造出與名作同樣水準的錯覺。)
一件作品成功的關鍵,在於「作者意圖」、「文本表現」和「讀者接收」三者之間能否環環相扣。首先,作家的文筆會直接影響到「文本」能表現出多少作者的想法。但有些時候,文字寫的非常精彩,讀者卻無法產生共鳴。這不見得是讀者缺乏素養,常常是因為每個人會用自己的美學規則在看待作品。也因此,面對不同觀點的評論,同一件作品會貶褒不一。專業的讀者要讓自己盡量理解作者本身的意圖,才能真正客觀地判斷文字表現是好是壞。
小說家要膽大心細,將天馬行空的想像及細膩的觀察,裝進「故事」這一個容器裡;評論家必須知識豐富,從不同的觀點拆解這個容器,盡量去詮釋這些故事。小說家憑的是直覺,評論家靠邏輯。一個搞建設、一個搞破壞;一個感性、一個理性,能合得來才是奇蹟。也無怪村上大叔會相當不客氣的回應那些批評。
速度,是另一個讓讀者與作者感受不同的因素。
我們讀書快,幾天一本,一年可以讀十幾本書。早起晨讀、搭捷運、坐飛機、睡前、週末,隨時我們都能拿起手邊的書,快速翻閱。但小說的情節鋪陳慢,要安排各個角色在適合的段落登場,讓每個橋段順理成章地發展,才能讓整個作品有時間軸、有畫面、有溫度。我們像坐在高速的新幹線上欣賞盛開的櫻花,只看到粉色與白色交織成一片花海,但無法用微鏡頭捕捉花叢間招蜂引蝶的美。我們用很快的速度,欣賞很慢的小說,當然沒辦法嚐到那些回甘後才有的甜。
你確定你可以相信小說家嗎?
雖然這本書看起來很誠懇,村上春樹也寫的煞有其事,好像他很委屈。但朱宥勳說:「小說家隨時都是一個表演性質的藝術工作者。」我們很難分辨他在什麼地方是編故事,哪些部分是真人真事。所以,姑且聽之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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